和平建设时期,戎马一生的韩先楚告别战火硝烟,先后执掌福州、兰州两大军区防务,足迹横跨东南沿海与西北戈壁。守海防、固疆域、兴农事、惠百姓、驻戈壁、恤兵卒,数十年间脚踏实地、务求实效,在和平岁月里以一件件落地实事,留下一位老将务实尽责的履职印记。
1957年,韩先楚结束南京军事学院学业后,虽在总参任职,却不愿留守机关,主动申请奔赴海防前沿,同年9月出任福州军区司令员。彼时东南沿海防务任务繁重,备战事项千头万绪。到任后,他立即协同空军及军区负责人细化备战方案,逐项明确分工、落实部署,稳步推进沿海战备各项筹备工作。
1958年沿海战备关键筹备阶段,韩先楚赴京参会时突发急性黄疸型肝炎,入院隔离治疗。即便卧病休养,他仍始终牵挂前线筹备进度。8月沿海军事行动展开,前线动态时刻牵动他的心绪。待到9月中旬身体指标稍有好转,他不顾医嘱静养要求,即刻乘机返回福建,直奔厦门紫云岩前线指挥所,带病坐镇指挥后续海防调度与常态化守备。
研判沿海态势时,韩先楚客观分析:大规模跨海进犯缺乏现实条件,但敌方依托近海岛屿的零星武装常趁夜色上岸袭扰。结合绵长海岸线的地理特点,他牵头搭建海上、海岸、陆地、隐蔽四道层级分明的联防防线,各段点位互联互通、协同布防,织就严密的沿海安防网络。1962年至1973年十余年间,依托这套联防体系,前线部队累计挫败小股袭扰九十余次,处置入境特务一千余人,安稳守护了沿海村镇群众的生产与日常生活。
针对敌方空投宣传单、食品物资进行民间渗透的问题,韩先楚摒弃“一刀切”的处置办法。一方面引导沿海渔民理性甄别外来宣传内容,海上偶遇对方渔船时以诚相待,对遇险失事船只主动施以援手,维系平和的民间海上交往;另一方面结合当年福建粮食紧缺的民生现状,提出“发展生产才是化解问题的根本”,不简单收缴群众捡拾的空投食品,将增产增收置于地方建设首要位置。
驻防福建期间,韩先楚坚持战备建设与地方农业发展并行推进。福建多山地,低产田连片,水利设施薄弱,粮食长期不能自给。他牵头推进低产田改造、小型水利修建,扶持生猪养殖,推动本地化肥产业落地投产。经过多年持续建设,1973年福建粮食年产量达605万吨,较1968年增产180余万吨,省内经济作物、煤炭开采与地方轻工业也同步稳步发展。
福建沿海常年遭遇台风侵袭,狂风暴雨易损毁民居农田。韩先楚要求军区自上而下完善抢险预案,细化至每一个基层连队。每逢台风来袭,驻地官兵第一时间奔赴受灾村镇,抢修设施、转移群众、排涝减灾,持续多年的抢险行动,成为沿海百姓抵御天灾的可靠保障。在闽履职期间,他还陪同郭沫若等各界人士走访调研,助力地方人文交流。
结束东南戍守工作后,韩先楚调任兰州军区司令员,接手西北边防守备任务。辖区边防线路绵延八百多公里,沿线遍布戈壁荒漠,风沙频发、高寒缺水、道路闭塞,戍守条件艰苦。1974年春节刚过,塞外天寒地冻,他不顾严寒与高原反应,驱车深入甘肃哈日苏海边防连队,实地踏勘巡逻线路。
行进途中突遇当地俗称“黑风”的强沙尘暴,碎石漫天、能见度不足五米,随行人员和连队干部纷纷劝其折返避险。韩先楚以实战为标尺:恶劣气候不会中止战事,边防勘察不能半途而废。待风沙停歇后,他继续走完既定勘察路线,实地摸清戈壁边防的自然环境与驻防难点。
为科学规划边防工事修建,韩先楚坚持贴近一线体察实情,曾申请留宿边防哨所,与普通战士同住火炕,亲身感受戍边日常。经上级特批后,他住进前沿哨所,依托切身所见所感修正工事规划中不合理之处。在河西走廊检查边防工事建设时,在场人员大多附和原有方案,唯有一名团长据实直言,指出因接连更换指挥员导致工事反复选址重建,白白损耗人力物力。韩先楚对这番实话大加赞许,随即在全军区倡导广开言路,鼓励基层据实建言,杜绝盲从附和与盲目建设。
在日常巡防偏远雷达站与前沿哨所时,韩先楚发现不少官兵住在简易地窝子,日常饮用苦咸水,长年难吃到新鲜蔬菜,生活保障存在突出缺口。他当即现场召集相关负责人会商,划定整改时限,逐项推进营房翻新、饮水改造以及连队菜地与猪圈建设。下基层时,他常走进连队伙房实地查看伙食,坚信抓好伙食才能安定军心,始终将改善基层官兵生活视为边防建设的基础工作。
研讨部队作战相关条例时,韩先楚结合半生实战阅历,对“保存自己,消灭敌人”的表述提出优化建议。在他看来,战场上主动歼灭来敌才是保全自身最有效的途径,因此提议将语序调整为“消灭敌人,保存自己”,并明确相关建议责任由自己承担。
从温润多雨的闽海之滨,到苍茫辽阔的西北戈壁,韩先楚半生辗转南北两大战略防区。褪去战时战将的赫赫锋芒,和平年代的他一边筑牢国土边防、守护一方安宁,一边深耕地方建设、帮扶百姓增产,一边俯身体恤兵情、化解戍边将士生活难题。他不靠空泛言辞立身,全凭一件件实事落脚,以朴素务实的行事风范,在南北千里疆土上留下一名老将心系家国、情牵军民的动人足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