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朵葵花不向太阳?哪个穷人不向共产党?任凭白匪再猖狂,烧我房屋抢我粮,一颗红心拿不去,头断血流不投降。”黄麻起义的策源地———红安,成千成万的英雄儿女在血与火的革命战争年代,作出了惊天地、泣鬼神的人生抉择。下面是从红安革命群英谱中撷取的一组故事。
他把马克思像贴在自家神龛上
在大别山区,提起吴焕先“破家革命的故事”,人们无不称赞他。
吴焕先是黄安县(今红安县)紫云区四角曹门村人。他家有近百亩田地,还开了一家杂货铺,家里十分富有。1924年,吴焕先考入麻城蚕业学校,开始接受进步思想。1925年加入青年团,1926年初加入中国共产党。
吴焕先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,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。在途经武汉时,他特意带回一张马克思的画像,回家端端正正地贴在正屋墙面的神龛上面。父亲问他:“你怎么把一个大胡子像贴在供祖宗的地方?他就这样值得你崇拜?”焕先解释说:“这位先生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,他叫马克思,他主张解放全人类,消灭剥削人的社会制度。我们中国也要走他指引的道路。画像供在神龛上,就能随时提醒我要坚持彻底的革命。”
父亲蛮不高兴地说:“我管他什么这主张那主张,只要我们家有吃有穿就够了,你给我扯下……”焕先理直气壮地说:“人家董必武老师都那么敬仰他,我有什么理由不学他?”父亲一听董必武这名字,惊讶地说:“他,他也相信马先生?”“是的,一点不错。”这位有点文化的父亲早闻董必武大名,便不再做声了。
吴焕先回家后,根据党组织的布置,号召农民群众起来开展对土豪劣绅斗争,从政治上压倒他们的威风,从经济上限制他们的剥削行为。在革命活动中,有一个念头总缠着吴焕先:“我既信仰共产主义,就得背叛这个剥削阶级家庭,非得破家不可。”他开始动员父亲,讲明这个意思,并说马先生和董必武他们也是主张这样做的。父亲一听又火了:“你说什么,让我把祖辈积下的产业拿出来共产?我可不能听你胡说……。”焕先知道父亲不会轻易答应,还是耐心地劝说。儿子执意要破家革命,父亲总还明白一些道理,终究拗不过儿子,也只好由他“破家”了。吴焕先为使农民打消顾虑,在自家门前,当着农会和群众的面,将他家的土地房屋契约和债据全都烧毁,许多受苦受难的穷人,当场惊得目瞪口呆。一时间,在场许多老人激动得热泪纵横:“焕先,他……他真是为我们穷人啊……。”从此,农民群众更加信任他,自觉跟着他闹起了革命。
吴焕先领导的农民运动,首先打击了那些民愤最大的土豪恶霸。对此,土豪劣绅们视革命如洪水猛兽,恨之入骨,伺机反扑。1926年冬,黄安北乡两个最大的恶霸地主方晓亭和吴惠存,勾结袁英等一帮土匪,带领200余人,乘吴焕先刚组建的农民武装队伍不在村之机,直扑四角槽门。
当时,吴焕先的父亲吴维棣闻讯,带着家人迅速朝后山灌木丛中躲避,土匪们跟踪追到丛林,先将焕先的大哥尚先、二哥奉先开枪打死,接着举枪追赶他大嫂,大嫂被逼到水塘旁,抱着不到半岁的小孩跳塘了。敌人又疯狂地追寻吴维棣,吴维棣带着老五济先在丛林里被抓住。土匪用枪逼问吴维棣:“你儿子跑到哪里去了?”满腔怒火的吴维棣冲着这伙土匪答道:“还用问,你们打死的不就是我的儿子?”土匪恶狠狠地吼起来:“我们问的是吴焕先哪里去了?”这位正直的老人两眼仇恨地瞪着土匪大声说:“老实告诉你们这帮土匪,他革命去了,他就是为杀尽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……”土匪们恼怒地说:“今天找不着吴焕先,就要你们全家归西天!”说着,用刺刀朝老人连捅五刀。接着,又将济先打死。丧尽天良的土匪,将老人衣服剥光,抛尸露野。敌人就这样残暴地杀死了吴焕先一家六口。
敌人走后,焕先的母亲逃了回来,见了这一堆血淋淋的尸体,哭得死去活来。接着,吴焕先也从外地赶回,一见这惨景,不由得心如刀绞,怀着悲愤的心情将亲人逐一安葬,他对着六座垒起来的坟茔,淌着泪水说:“是我害了你们。不,是这个黑暗的社会害死了你们。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!你们安息吧!”然后,揩去泪水,拉着母亲的手说:“走,我送您老人家到舅父家去,任凭敌人怎样凶残,叫我吴焕先不革命办不到!”吴焕先没有因全家遭血洗的惨痛而对革命消沉,反而从血的教训中,头脑更加清醒,认识更加深刻:这种社会非革命不可。为了革命,为了实践自己的信仰,不要钱,不要家,不要命。他将母亲安置后,又继续领着农民武装队伍,同敌人展开殊死斗争。
1935年,吴焕先带领红二十五军长征,于8月21日牺牲在甘肃泾水河畔。
“蓝衣先生”
在七里坪西门倒水河岸边,“红四方面军诞生地纪念碑”正前方,有一座用混凝土筑成的纪念碑。清晨,当一轮红日刚刚升起,万丈霞光便首先映红了这座丰碑,也映红了碑身镌刻着的“南一门旧址”五个醒目的大字。它吸引着前来瞻仰这块属国务院文物保护之列的革命遗址。
这里,有一位鼓书艺人叫张南一。他幼时家贫,私塾先生见他聪颖,免费让他读三年私塾。张南一口才好,辍学后,以打鼓说书为生,终身未娶,与母亲相依为命。1926年,46岁的他,参加农民运动,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后任七里坪革命法庭审判长。
张南一,平常着一件蓝色长衫,走村串户,秘密组织农民协会,有群众不知其名,常称他“蓝衣先生”。他常编鼓词在天台山、七里坪一带说唱:“有贫家,坐田埂,自思自叹。叹只叹,我穷人,无吃少穿。天地间,都是人,应该平等。为什么,富与穷,贫富不均?劝大家,切不要,被人蒙哄,全都是,狗地主,剥削穷人。”在他的宣传鼓动下,许多农民参加农民协会,与地主豪绅斗争。
1927年11月,张南一参加的黄麻起义失利。在乌云密布的白色恐怖下,这位共产党员自然也在敌人的重点搜捕之列。此时,张南一仍以打鼓说书为掩护,继续留在当地从事革命宣传。不料,被坏人告密。敌人立即带了一帮匪兵对柳林河村挨家挨户搜查。没搜着张南一,敌人就把全村300多名群众,用枪逼着集中在村东头的打谷场上。敌营长路金川恶狠狠地嚷道:“你们要是想活命,就把张南一交出来,不然的话,把你们全都杀了。”这时人群中有人答道:“他早就离开家了,他单身一人跑到哪里,我们怎么知道?”这位答话的群众马上被几个匪兵拖了出去,鞭抽脚踢打了个半死。
敌营长嚷道:“你们交不交?不交,就把你们的住房统统烧光,看他张南一还往哪里跑?”人群中没有人吭声,被围困的群众捏紧拳头,个个怒目而视。这时,敌人狂喊了起来:“烧,把房子统统给我烧掉,把张南一烧死!”几个匪兵立即在村头点起了火,一股浓烟腾空而起,人们气愤极了。一位老人忍不住唠叨了一句,马上就遭到敌人的枪击,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藏在村里房屋夹墙中的张南一听到枪响再也忍不住了,便冲了出来:“老子就是张南一,你们欺压无辜百姓算什么?要捉就捉老子!”全村群众得救了,而张南一却被敌人捉去。
敌人把张南一绑在一棵木梓树上。
敌营长见张南一毫不屈服,又命令两个敌兵抬来一块大条石压在他的背上。敌营长路金川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洋洋得意地进行审问:
“张南一,你要是想少吃苦头,就赶快说出你的同伙,怎么样?”
“呸,老子明白你们是一伙狼心狗肺的东西。你们想从老子口里掏出半个字,做梦!”敌人对他又抽又打,见这位倔强的硬汉子始终不屈服,便五花大绑将他押到了七里坪。
在敌人营部,特地从县城赶来的敌团长李文堂,假惺惺地说:“我讲几条,看你选择哪条,只要你保证不闹革命,我就放你;只要你自首悔改,我就赏你;如果愿为我们做事,就让你当个官优待你。”
张南一嘲讽地说:“这样,我也答复你几条:一、放我回去我同意,保证不革命办不到;二、本人既不‘悔改’,也不要你们的赏金,国民党爱金钱,共产党爱劳苦大众;三、你们的官我不当,你们是贪官污吏,我不能与你们同流合污……。”
“住口,不识抬举的东西!”敌团长没料到这条硬汉子回答的几条,如同一支支利箭,射得他臭口难开。他恼怒地吼叫起来:“来人,对他来硬的……”
张南一挺直胸脯,两眼直盯着敌团长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是个打鼓说书的艺人,有几句唱词是这样的:‘这社会不平等,贫富太悬殊,当官的欺压人,杀人遍地;整百姓害穷人,抽筋剥皮’……”不等张南一说完,敌团长猛地站起来吼叫。张南一抢着说:“别在我身上做梦,要杀就杀,叫我不革命办不到!”敌团长火冒三丈:“来人,给我严刑拷打,割去他的耳朵,剁掉他的鼻子,看他还硬不硬?”
张南一耳朵和鼻子被割,强忍钻心疼痛,嘴里仍不停地说:“老子……老子就是要革命……老子……老子还要当共产党!”
敌人见软硬兼施都无济于事,于1927年12月10日,在灰沙朦朦的七里坪西门河边,敌人在那里挖了一个沙坑,用铁丝将张南一的肩胛骨和脚跟穿起来,推到坑里。路金川指着张南一说:“张南一,你要再讲革命,马上就活埋了你!”张南一愤怒地斥责道:“活埋怕什么?老子死后,再过20年还是要当共产党!”敌营长气得两眼翻白,残忍地将他的舌头割掉。坚强的张南一,含着割掉的舌头连同鲜血一起朝敌人脸上喷了过去……一双仇恨的眼睛死死盯住敌人。最后,惨无人道的敌人将沙土埋到他齐胸口的地方,便狼狈地离去。为了革命,张南一壮烈地牺牲了。
张南一牺牲了,但他的革命精神永存。1930年七里坪改名为列宁市后,党和苏维埃政府决定将七里坪的小南门以他的名字命名为“南一门”,以纪念这位至死不渝坚决革命的烈士。
新中国建立后,党和政府没有忘记这位英勇不屈的烈士,在原地修建了一座纪念碑。
英雄秦绍勤
秦绍勤烈士纪念碑的碑文中写道:“英雄秦绍勤,开膛破肚在北门,宁可自己死,不连累别人。”这是人们对秦绍勤烈士的哀思,对烈士的敬仰。
秦绍勤同志,是七里坪附近福德桥院墙村人,小时曾在七里坪“亦肆康”药店当过多年店员,1925年投身于农民运动,不久入党。1926年,与郑行瑞等人在七里坪组织工会,在工人中广泛开展革命活动。同时,他积极奔走四乡,发动农民群众起来革命。1927年2月,他被选为七里区农民协会主席。同年底,为贯彻党的“八七”会议精神,他不辞劳苦,夜以继日地为“黄麻起义”筹集武器和经费。1927年12月5日,国民党反扑,黄安城陷入敌手后,七里坪随即被敌人控制。敌人大肆搜捕共产党员,对广大革命群众进行血腥镇压。秦绍勤迅速机智地转入乡村继续从事革命活动。虽然敌人早就闻他威名,到处撒网捕捉,但在群众的掩护下多次脱险,后来仍被坏人告密而被捕。
刁怪毒辣的敌营长路金川,满以为能从这条“大鱼”口中捞到共产党在七里坪的活动情况,企图将七里坪的共产党员一网打尽,便立即报告驻扎在县城的敌师长闻清霖,闻亲自赶来审讯:
“你为什么要加入共产党?”
秦绍勤轻蔑地说:“我就是要加入共产党!”
“你们党组织有多少人!”闻清霖睁大眼睛问。
“只有我一个人。”秦昂着头答道。
“你不怕死?”敌人问。
“怕死不当共产党!”秦绍勤坦然答道。
“你这样死心塌地跟着共产党究竟图点什么?” 秦绍勤针锋相对地说:“我跟共产党是铁了心的!”
……
为了降服这个共产党人,敌人又生一计,把关押在县城当人质的秦绍勤的妻子李向伦押来劝降。深明大义的李向伦说:“他做的事他知道,我劝他什么?”敌师长碰了一鼻子灰,令几个打手劈头盖脑打得秦绍勤鼻青脸肿,口吐鲜血。李向伦看着自己的亲人受苦,心如刀绞,但咬紧牙关还是一句也没劝。
敌师长见硬的不行,便采取软的,在长胜街办了一桌酒席,请秦绍勤一道饮上几杯。秦绍勤冷冷地说:“你们不要在我们共产党人面前搞这一套!”说着“霍”地站起身来,猛地将桌子一掀,满桌酒菜被全部掀翻在地。敌师长气得浑身直抖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太不识抬举了!来人,给我打!”又是一顿毒打。敌师长气汹汹地说:“给你两天时间考虑,否则的话,莫怪我闻某无情。”
两天之后,在一间审讯室内,熊熊的炭火烧着烙铁,室内还摆着其它的各种刑具。敌营长路金川阴沉着脸,指着室内的皮鞭、压杠、烙铁对秦绍勤说:“看见没有?招,就不用这些;不招,你就尝尝。”
“你们这些残暴的狗东西,只会干这些;老子是共产党,共产党人连死都不怕,还怕什么!”秦绍勤无所畏惧地骂道。
敌人脱下他的衣服,将烧红的烙铁按在他的身上。不一会,他昏过去了。敌人见他硬是不招,无计可施,又把他拖到一间临时牢房里关了起来。
秦绍勤被折磨得皮开肉绽,但他坚决不低头。一天,他的舅娘张心敏来看他,他挣扎着爬起来说:“舅娘,你们放心,我不会连累别人的。”张心敏明白他的意思,抹着眼泪走了。(路 影 )